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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石

石蕴玉而峰辉,水含珠而川媚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宋·许亢宗宣和乙巳奉使金国行程录  

2013-11-26 14:39:55|  分类: 蒙古历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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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 金人既灭契丹,遂与我为敌国,依契丹旧例,以讲和好。每岁遣使,除正旦、生辰两番永为常例外,非常庆吊别论也。甲辰年,阿骨打忽身死,其弟吴乞买嗣立。差许亢宗充奉使贺登位,并关取《奉使契丹条例》案牍,参详增减,遵守以行。兼行人所须,皆在京诸司百局应办,纤悉备具,无一缺者,盖祖宗旧制也。随行三节人,或自朝廷差,或由本所辟。除副外,计八十人:都辐一、医一、随行指使一、译语指使二、礼物祗应二、引接祗应二、书表司二、习驭司二、职员二、小底二、亲属二、龙卫虞候六、宣抚司十将一、察视二、节级三、翰林司二、鸾仪司一、太官局二、驰务槽头一、教骏三、后院作匠一、鞍辔库子虎翼兵士五、宣武兵士三十。冗仗则有杂载车三、杂载驼十、粗细马十二。礼物则有御马三,涂金银作鞍辔副之;象牙、玳瑁鞭各一;涂金半锻八角饮酒斛二只,盖勺全;涂金半八角银瓶十只,盖全;涂金大浑银香狮三只,座全;着色绣衣三袭;果子十笼;蜜煎十瓮;芽茶三斤。于乙巳年春正月戊戌陛辞,翌日发行。至当秋八月甲辰,回程到阙。其行程,本朝界内一千一百五十里,二十二程,更不详叙。今起自白沟契丹旧界,止于虏廷冒离纳钵,三千一百二十里,计三十九程。    
  第一程:自雄州六十里至新城县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离州三十里,至白沟拒马河,源出代郡涞水,由易水界至此合流,东入于海。   
  河阔止十数丈,南宋与契丹以此为界。旧容城县附雄州归信县寄里,自壬寅年冬,   
  于河北岸创筑容城县新垒。过河三十里到新城县。契丹阿保机入寇,唐庄宗以铁    
  骑五千败之于新城,即此地。旧为契丹边面,自与宋朝结好,百余年间,楼壁仅    
  存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程:自新城县六十里至涿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涿州古涿郡,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,即此地。昔为契丹南寨边城,楼壁    
  并存。及郭药师举城内属,不经兵火,人物富盛,井邑繁庶。近城有涿河、刘李    
  河,合范河东流入海,故谓之范阳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程:自涿州六十里至良乡县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良乡乃唐庄宗时赵德钧镇边幽州,岁苦契丹侵抄转饷,乃于盐沟置良乡,即    
  此地,隶燕山府。经兵火之后,屋舍居民靡有孑遗。帅臣复加修筑,楼壁焕然一    
  新,渐次归业者数干家。离城三十里过卢沟河,水极湍激,燕人每候水浅,深置    
  小桥以渡,岁以为常。近年,都水监辄于此两岸造浮梁,建龙祠宫,仿佛如黎阳    
  三山制度,以快耳目观睹,费钱无虑数百万缗。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四程:自良乡六十里至燕山府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府乃冀州之地。舜以冀州南北广远,分置幽州。以其地在北方,取其阴幽肃    
  杀之义,杜牧言之略矣。东有朝鲜、辽东,北有楼烦、白檀,西有云中、太原,    
  南有滹沱、易水。唐置范阳节度,临制奚、契丹。自晋割赂北虏,建为南京析津    
  府。壬寅年冬,金人之师过居庸关,契丹弃城而遁。金人以朝廷尝遣使海上,约    
  许增岁币,以城归我,迁徙者寻皆归业,户口安堵,人物繁庶,大康广陌皆有条    
  理。州宅用契丹旧内,壮丽绝。城北有三市,陆海百货萃于其中。僧居佛宇,    
  冠于北方;锦绣组绮,精绝天下。膏腴蔬、果实、稻粱之类,靡不毕出;而桑    
  柘麻麦、羊豕雉免,不问可知。水甘土厚,人多技艺,民尚气节。秀者则向学读    
  书,次则习骑射、耐劳苦。未割弃以前,其中人与夷狄斗,胜负相当。城后远望,   
  数十里间,宛然一带回环缭绕,形势雄杰,真用武之国,四明四镇皆不及也。癸    
  卯年春归我版图,更府名曰燕山,军额曰永清。城周围二十七里,楼壁共四十丈,   
  楼计九百一十座,地堑三重,城开八门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五程:自燕山府八十里至潞县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是岁,燕山大饥,父母食其子,至有肩死尸插纸标于市,售以为食。钱粮金    
  帛率以供常胜军,牙兵皆骨立,而戍兵饥死者十七八。上下相蒙,上弗闻知。宣    
  抚司王安中方献羡余四十万缗为自安计,后奉朝廷令,支太仓漕粳米五十万石,    
  自京沿大河由保、信、沙塘入潞河,以赡燕军。回程至此,已见舳舻衔尾,舣万    
  艘于水。潞河在县东半里许,曹操征乌丸蹋顿、袁尚等,凿渠自滹沱由涿水入潞    
  河,即此地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六程:自潞县七十里至三河县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三河县隶蓟州,后唐赵德钧于幽州东置三河县以护转输,即此。         
  第七程:自三河县六十里至蓟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蓟州乃渔阳也。因问天宝禄山旧事,人无能知者。               
  第八程:自蓟州七十里至玉田县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县之东北去景州一百二十里。自甲辰年金人杂奚人直入城劫虏,每边人告急,   
  宣抚司王安中则戒之曰:“莫生事。”四月之内凡三至,尽屠军民,一火而去。    
  安中辄创新筑,此城改为新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九程:自玉田县九十里至韩城镇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镇有居民可二百家,并无城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十程:自韩城镇五十里至北界清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
  出镇东行十余里,至金人所立新地界,并无沟堑,惟以两小津堠,高三尺许。   
  其两界地东西阔约一里,内两界人户不得耕种。行人并依《奉使契丹条例》,所    
  至州备车马,护送至界首。前期具国信使、副职位、姓名关牒虏界,备车马人夫    
  以待。虏中亦如期差接伴使、副于界首伺候。两界各有幕次。行人先令引接赍国    
  信使、副门状过彼,彼亦令引接以接伴使、副门状回示,仍请过界。于例,三请    
  方上马,各于两界心对立马,引接互呈门状,各举鞭虚揖如仪,以次行焉。四十    
  里至清州,会食,各相劳问。州元是石城县,金人新改是名。兵火之后,居民万    
  余家。是晚,酒五行,进饭,用粟,抄以匕;别置粥一盂,抄以小勺,与饭同下。   
  好研芥子,和醋伴肉食,心血脏瀹羹,Ρ以韭菜,秽污不可向口,虏人嗜之。器    
  无陶埴,惟以木元刂为盂,髹以漆,以贮食物。自此以东,每遇馆顿,或止    
  宿,其供应人并于所至处居民汉儿内,选衣眼鲜明者为之。每遇迎送我使,则自    
  彼国给银牌入,名曰“银牌天使”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十一程:自清州九十里至滦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滦州古无之。唐末天下乱,阿保机攻陷平、营。刘守光据幽州,暴虐,民不    
  堪命,多逃亡依阿保机为主,筑此以居之。州处平地,负麓面冈。东行三里许,    
  乱山重叠,形势险峻。河经其间,河面阔三百步,亦控扼之所也。水极清深。临    
  河有大亭,名曰濯清,为塞北之绝郡。守将迎于此,回程锡宴是州。         
  第十二程:自滦州四十里至望都县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民既入契丹依阿保机,即于所居处创立县名,随其来处乡里名之,故有“望    
  都”、“安喜”之号。唐庄宗以铁骑五千退保望都,即此县也。           
  第十三程:自望都县六十里至营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营州,古柳城,舜筑也。乃殷之孤竹国,汉唐辽西地。金国讨张觉,是州之    
  民屠戮殆尽,存者贫民十数家。是日,行人馆于州宅,古屋十数楹,庭有大木十    
  数株。枯腐蔽野,满目凄凉,使人有吊古悼亡之悲。州之北六七里间,有大山数    
  十,其来甚远,高下皆石,不产草木;峙立州后,如营卫然。恐州以此得名,而    
  前人谓地当营室,故名曰营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十四程:自营州一百里至润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离州东行六十里至榆关,并无堡障,但存遗址,有居民十数家。登高四望,    
  东自碣石,西彻五台,幽州之地沃野千里。北限大山,重峦复岭,中有五关;居    
  庸可以行大车,通转粮饷;松亭、金坡、古北口止通人马,不可行车。外有十八    
  小路,尽兔径鸟道,止能通人,不可走马。山之南,地则五谷百果、良材美木无    
  所不有。出关来才数十里,则山童水浊,皆瘠卤。弥望黄云白草,莫知亘极,盖    
  天设此限华夷也。夷狄自古为寇,则多自云中雁门,未尝有自渔阳上谷而至者。    
  昔自石晋割弃,契丹以此控制我朝,第以社稷威灵、祖宗功德,保守信誓,而禽    
  兽无得以肆其毒尔。前此经营边事,与金人岁币加契丹之倍,以买幽蓟五州之地,   
  而平、滦、营三州不预其数,是五关我得其三,而金人得其二也。愚谓天下视燕    
  为北门,失幽蓟五州之地,则天下常不安。幽燕视五关为喉襟,无五关则幽燕不    
  可守。五关虽得其三,纵药师不叛,而边患亦终无宁岁也。比来言者论列当时主    
  议大臣,有云,以营、平、滦要害控扼之地捐之金人,蜂蝎迁窠,虎兕出槛,盖    
  指此也。出榆关以东,山川风物与中原殊异。所谓州者,当契丹全盛时,但土城    
  数十里,民居百家,及官舍三数椽,不及中朝一小镇,强名为州。经兵火之后,    
  愈更萧然。自兹以东,类皆如此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十五程:自润州八十里至迁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彼中行程并无里堠,但以行彻一日,即记为里数。是日,行无虑百余里。金    
  人居常行马率皆奔轶,此日自早饭罢,行至暝方到。道路绝人烟,不排中顿,行    
  人饥渴甚。自兹以东,类皆如此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十六程:自迁州九十里至习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迁州东门外十数步,即古长城,所筑遗址宛然。                
  第十七程:自习州九十里至来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无古迹可云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十八程:自来州八十里至海云寺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离来州三十里,即行海东岸,俯挹沧溟,与天同碧,穷极目力,不知所际。    
  寺去海半里许,寺后有温泉二池。望海东有一大岛,楼殿萃堵,坡之上有龙宫寺。   
  见安僧十数人。是夜,行人皆野盘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十九程:自海云寺一百里至红花务。                    
  此一程尽日行海岸。红花务乃金人煎盐所,去海一里许。至晚,金人馈鱼数    
  十枚,烹作羹,味极珍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十程:自红花务九十里至锦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自出榆关东行,路平如掌,至此微有登陟。经由“十三山”下,欧阳文忠叙    
  胡峤所说“十三山”即此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十一程:自锦州八十里至刘家庄。                    
  是后,行人俱野盘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十二程:自刘家庄一百里至显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
  出榆关以东行,南濒海,而北限大山,尽皆粗恶不毛。至此,山忽峭拔摩空,   
  苍翠万仞,全类江左,乃医巫闾山也。成周之时,幽州以医巫闾作镇,其远如此。   
  契丹兀欲葬于此山,离州七里别建乾州以奉陵寝,今尽为金人毁掘。         
  第二十三程:自显州九十里至兔儿涡。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十四程:自兔儿涡六十里至梁鱼务。                   
  离兔儿涡东行,即地势卑下,尽皆萑苻,沮洳积水。是日,凡三十八次渡水,   
  多被溺。有河名曰辽河。濒河南北千余里,东西二百里,北辽河居其中,其地如    
  此。隋唐征高丽,路皆由此。秋夏多蚊虻,不分昼夜,无牛马能至。行以衣被包    
  裹胸腹,人皆重裳而披衣,坐则蒿草薰烟稍能免。务基依水际,居民数十家环绕。   
  弥望皆荷花,水多鱼。徘徊久之,颇起怀乡之思。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十五程:自梁鱼务百单三里至没咄孛堇寨。                
  “没咄”,小名;“孛堇”,汉语为官人。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十六程:自没咄寨八十里至沈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十七程:自沈州七十里至兴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自过辽河,以东即古之辽东地。金人方战争之际,首得辽东五十一州之地,    
  乃契丹阿保机破渤海国建为东京路地也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十八程:自兴州九十里至咸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未至州一里许,有幕屋数间,供帐略备,州守出迎,礼仪如制。就坐,乐作,   
  有腰鼓、芦管、笛、琵琶、方响、筝、笙、箜篌、大鼓、拍板,曲调与中朝一同,   
  但腰鼓下手太阔,声遂下,而管、笛声高。韵多不合,每拍声后继一小声。舞者    
  六七十人,但如常服,出手袖外,回旋曲折,莫知起止,殊不可观也。酒五行,    
  乐作,迎归馆。老幼夹观,填溢道路。次日早,有中使抚问,别一使赐酒果,又    
  一使赐宴。赴州宅,就坐,乐作,酒九行。果子惟松子数颗。胡法,饮酒食肉不    
  随盏下,俟酒毕,随粥饭一发致前,铺满几案。地少羊,惟猪、鹿、兔、雁。馒    
  头、炊饼、白熟、胡饼之类,最重油煮。面食以蜜涂拌,名曰“茶食”,非厚意    
  不设。以极肥猪肉或脂润切大片一小盘子,虚装架起,间插青葱三数茎,名曰     
  “肉盘子”,非大宴不设,人各携以归舍。虏人每赐行人宴,必以贵臣押伴。是    
  日,押伴贵臣被酒,辄大言诧金人之强,控弦百万,无敌于天下。使长掎之曰:    
  “宋有天下二百年,幅员三万里,劲兵数百万,岂为弱耶?某衔命远来,贺大金    
  皇帝登宝位,而大金皇帝止令太尉来伴行人酒食,何尝令大言以相罔也?”辞色    
  俱厉,虏人气慑,不复措一辞。及赐宴毕,例有表谢,有曰“祗造邻邦”。中使    
  读之曰:“使人轻我大金国。《论语》云‘蛮貊之邦’,表辞不当用‘邦’字。”   
  请重换方肯持去。使长正色而言曰:“《书》谓‘协和万邦’、‘克勤于邦’,    
  《诗》谓‘周虽旧邦’,《论语》谓‘至于他邦’、‘问人于他邦’、‘善人为    
  邦’、‘一言兴邦’,此皆‘邦’字,而中使何独只诵此一句以相问也?表不可    
  换!须到阙下,当与曾读书人理会,中使无多言!”虏人无以答。使长许亢宗,    
  饶之乐平人,以才被选。为人酝藉似不能言者,临事敢发如此,虏人颇壮之。     
  第二十九程:自咸州四十里至肃州,又五十里至同州。             
  离咸州即北行,州地平壤,居民所在成聚落。新稼殆遍,地宜祭黍。东望    
  大山,金人云,此新罗山,山内深远,无路可行。其间出人参、白附子,深处与    
  高丽接界。山下至所行路可三十里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程:自同州三十里至信州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回程锡宴于此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一程:自信州九十里至蒲里孛堇寨。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二程:自蒲里四十里至黄龙府。                    
  契丹阿保机初攻渤海,射黄龙于此地,即建为府。是日,州守迎迓如仪。有    
  中使抚问,赐酒果、锡宴一如咸州制。自此东行。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三程:自黄龙府六十里至托撤孛堇寨。                 
  府为契丹东寨。当契丹强盛时,虏获异国人则迁徙杂处于此。南有渤海,北    
  有铁离、吐浑,东南有高丽、,东有女真、室韦,东北有乌舍,西北有契丹、   
  回纥、党项,西南有奚,故此地杂诸国风俗。凡聚会处,诸国人语言不能相通晓,   
  则各为汉语以证,方能辨之。是知中国被服先王之礼仪,而夷狄亦以华言为证也。   
  第三十四程:自托撤九十里至漫七离孛堇寨。                 
  道旁有契丹旧益州、宾州空城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五程:自漫七离孛堇寨一百里至和里间寨。               
  离漫七离行六十里,即古乌舍寨,寨枕混同江湄,其源来自广漠之北,远不    
  可究。自此南流五百里,接高丽鸭绿江入海。江面阔可半里许,寨前高岸有柳树,   
  沿路设行人幕次于下。金人太师李靖居于是,靖累使南朝。此排中顿,由是饮食    
  精细绝佳。时当仲夏,藉树荫俯瞰长江,凉飙拂面。盘礴少顷,殊忘鞍马之劳。    
  过江四十里,宿和里间寨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六程:自和里间寨九十里至句孤孛堇寨。                
  自和里间寨东行五里,即有溃堰断堑,自北而南,莫知远近,界隔甚明,乃    
  契丹昔与女真两国古界也。界八十里,直至涞流河。行终日之内,山无一寸木,    
  地不产泉,人携水以行。岂天地以此限两国也。豹狼互相吞噬,终为强者所并耳。   
  涞流河阔二十余步,以船渡之,五里至句孤寨。自此以东,散处原隰间尽女真人,   
  更无异族。无市井买卖,不用钱,惟以物相贸易。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七程:自句孤寨七十里至达河寨。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八程:自达河寨四十里至蒲挞寨。                   
  是日,金使前来排办祗候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第三十九程:自蒲挞寨五十里至馆。                     
  行二十里,至兀室郎君宅,接伴使、副具状辞。馆伴使、副于此相见,如接    
  伴礼。虏中每差接伴、馆伴、送伴、客省使,必于女真、渤海、契丹、奚内人物    
  白皙详缓能汉语者为之,副使则选汉儿读书者为之。复有中使抚问,赐酒果、赐    
  宴如常仪。毕,又行三十里至馆。馆惟茅舍三十余间,墙壁全密,堂室如帘幕,    
  寝榻皆土床,铺厚毡褥及锦绣貂鼠被、大枕头等。以女真兵数十佩刀、执弓矢,    
  守护甚严。此去虏廷尚十余里。次日赐酒果,至晚,ト门使躬来说议,约翌日赴    
  虏廷朝见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次日,馆伴同行可五七里,一望平原旷野,间有居民数十家,星罗棋布,纷    
  揉错杂,不成伦次。更无城郭,里巷率皆背阴向阳。便于牧放,自在散居。又一    
  二里,命撤伞,云近阙。复北行百余步,有阜宿围绕三四顷,并高丈余,云皇城    
  也。至于宿围门,就龙台下马,行入宿围。西设毡帐四座,各归帐歇定,客省使、   
  副使相见就坐,酒三行。少顷,闻な鼓声入,歌引三奏,乐作,ト门使及祗坐班    
  引入,即捧国书自山棚东入,陈礼物于庭下,传进如仪。赞通拜舞扑蹈讫,使、    
  副上殿,女真酋领数十人班于西厢,以次拜讫,近贵人各百余人上殿,以次就坐,   
  余并退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其山棚左曰桃源洞,右曰紫极洞,中作大牌,题曰翠微宫,高五七尺,以五    
  色彩间结山石及仙、佛、龙、象之形,杂以松柏枝,以数人能为禽鸣者吟叫山内。   
  木建殿七间,甚壮,未结盖,以瓦仰铺及泥补之,以木为鸱吻,及屋脊用墨,下    
  铺帷幕,榜额曰乾元殿。阶高四尺许,阶前土坛方阔数丈,名曰龙墀。两厢旋结    
  架小韦屋,幂以青幕,以坐三节人。殿内以女真兵数十人分两壁立,各持长柄小    
  骨朵以为仪卫。日役数千人兴筑,已架屋数十百间未就,规模亦甚侈也。       
  虏主所坐,若今之讲坐者,施重茵;头裹皂头巾,带后垂,若今之僧伽帽者;   
  玉束带、白皮鞋;薄髯,可三十七八许人。前施朱漆银装镀金几案,果以玉,   
  酒器以金,食器以玳瑁,匙箸以象齿。遇食时,数胡人抬舁十数鼎镬致前,杂手    
  旋切割短订以进,名曰“御厨宴”。所食物与前叙略同,但差精细而味和耳。食    
  余,颁以散三节人。乐如前所叙,但人数多至二百人,云乃旧契丹教坊四部也。    
  每乐作,必以十数人高歌以齐管也,声出众乐之表,此为异尔。酒五行,食毕,    
  各赐袭衣袍带,使、副以金,余人以银。谢毕,归馆。               
  次日,有中使赐酒果,复赐饩。赐饩以绢帛折充,使、副百余匹,余人十余    
  匹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次日,诣虏庭赴花宴,并如仪。酒三行则乐作,鸣钲击鼓,百戏出场,有大    
  旗、狮豹、刀牌、砑鼓、踏索、上竿、斗跳、弄丸、挝簸旗、筑球、角抵、斗鸡、   
  杂剧等,服色鲜明,颇类中朝。又有五六妇人涂丹粉,艳衣,立于百戏后,各持    
  两镜,高下其手,镜光闪烁,如祠庙所画电母,此为异尔。酒五行,各起就帐,    
  戴色绢花,各二十余枝。谢罢,复坐。酒三行,归馆。               
  次日,又有中使赐酒果,复有贵臣就赐宴,兼伴射于馆内。庭下设垛,乐作,   
  酒三行,伴射贵臣、馆伴使副、国信使副离席就射。三矢,弓弩从便用之。胜负    
  各有差,就赐袭衣、鞍马。是日,虏人名王贵臣多微服隐稠人中以观射。       
  次日朝辞,如见时。酒食毕,就殿上请国书,捧下殿,赐使、副袭衣、物帛、   
  鞍马,三节人物帛各有差。拜辞归馆,铺挂彩灯百十余,为芙蓉、鹅、雁之形,    
  蜡炬十数,杂以弦管,为堂上乐。馆伴使、副过位,召国信使、副为惜别之会,    
  名曰“换衣灯宴”。酒三行,各出衣服三数件,或币帛交遗。常相聚,惟劝酒食,   
  不敢多言。至此夜,语笑甚款,酒不计巡,以醉为度,皆旧例也。          
  次日回程,起发至兀室郎君宅,馆伴使、副展状辞,送伴使、副于此相见如    
  仪。有中使抚问,赐酒果如来时。至信州、滦州同此。回程在路,更不再叙。     
  至清州,将出界,送伴使、副夜具酒食,为惜别之会。亦出衣服三数件,或    
  币帛交遗,情意甚欢。次早发行,至界内幕次,下马而望,我界旗帜、甲马、车    
  舆、帘幕以待,人皆有喜色。少顷乐作,酒五行,上马,复同送伴使、副过我幕    
  次。作乐,酒五行,上马,复送至两界中,彼此使、副回马对立,马上一杯,换    
  所执鞭,以为异日之记。引接展辞状,举鞭揖别,各背马回顾,少顷进数步,踌    
  躇为不忍别之状。如是者三乃行。虏人情皆凄侧,或挥泪,我人无也。        
  是行回程,见虏中已转粮发兵,接迹而来,移驻南边,而汉儿亦累累详言其    
  将入寇。是时,行人旦暮忧虏有质留之患,偶幸生还。既回阙,以前此有御笔指    
  挥:“敢妄言边事者流三千里,罚钱三千贯,不以赦荫减。”由是无敢言者。是    
  秋八月初五日到阙。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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